往後,世人称孟孙武为大骗徒。
身前的说书人口沫横飞,说得入戏,抑扬顿挫配合着情不自禁的手足b划,把观众唬得一愣愣。他浑然不知故事中所述的孟孙武唯一独子──孟孙骏,正坐在对面。
孟孙骏闭起丹凤眼。清秀的轮廓上,唯独紧蹙的眉心及深刻於脸庞的皱纹与年纪格格不入。正值弱冠之年的男子不该流露出如此冷峻哀愁的神情,宛如愤世嫉俗。然而,说书人早已道尽孟孙氏落寞的始末,也是孟孙骏如此沧桑的缘由。
回眸时光大浪,十年是讽刺般的流年,驹儿隙对男子而言一切却是历历在目。难以忘怀的光景自始至终鲜明於梦魇边缘,侵扰着孟孙骏多年的沉沉夜晚。
所有悲剧皆源自接获噩耗的那一日。
细雪纷飞,朵朵白梅凋零於霭霭白地。母亲戴着毛帽与披肩,日日立於楼前盼望父亲归来,犹如院落的池子,生灵流谢。那一天,她隔着风雪满天,望尽远道而来的官队,却不见父亲身影。那时,她便晓得,孟孙家的春天将不复到来。
孟孙氏从长至幼,男nV老少在寒风中罗列於官队前。官员始终没有出轿,只是在轿内依旨喊道,「孟孙氏家主,孟孙武。接受靖仁皇帝徵招,独自赶赴北方靖隐山讨伐异族。时隔一年,音讯全无,故皇帝认定其战Si他乡。」
当时年幼的孟孙骏对突如其来的剧变仍毫无头绪,只是转头寻问母亲一句,「娘,这个人说得是真的吗?」
那一刻,他看见从地面刮起的漫天寒风掠过母亲脸庞,吹息了她的心;吹白了她的发;更吹落了她眼眶中的泪珠儿。纵然族亲就在身旁,她还是流露出孟孙骏未曾见过的孤凄样貌。
「因孟孙武未能交付皇帝圣旨,因此决议使孟孙氏流放边乡。」说完,官队便迳自离去,毫不理睬惊慌失度的孟孙家。
寒气冻结母亲的眼泪,也冻落孟孙氏家院落的最後一朵白梅。孟孙骏望着片片花瓣散落在长跪於地的母亲发上,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亟穿命运的渴望,那是他记忆中最哀戚的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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