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晏隔着玻璃看着他，那个人闭眼不到十五秒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他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立刻睁眼，抓起安全帽，人已经冲进雨里去了。
「他每天都这样？」闻晏忍不住问学姊。
「差不多啊，」学姊耸肩，语气里没什麽特别的情绪，像是早就见怪不怪，「叠单叠到没时间喘气，听说一单接一单才划得来，坐着休息都是奢侈。你要是觉得可怜，下次他来就多送他一瓶饮料，反正过期报废也是丢掉。」
闻晏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个雨中的背影很快被夜sE吞掉。他想起自己前一晚为了「家里是不是缺钱」这种猜测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心事，好像也没有多沉重。
角落那位一直翻着报纸的老先生，快十一点的时候才起身，慢慢走到冷藏柜前，拿了一个即期面包，结帐的时候跟学姊随口聊了两句今天的雨会不会下到明天。学姊很自然地应着，像是每晚都会有这段对话似的。老先生离开前，在门口收伞的空档，忽然回头看了闻晏一眼，笑着说了句「新来的啊，好好做」，才撑着伞走进雨里，脚步不快，却走得很稳，像是很习惯一个人走这条路。
「他每天都买这个?」闻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。
「嗯，」学姊头也没抬地补着货架，语气淡淡的，「听说家里有个人他自己在顾，走不开，他每天就趁着出来买东西的这几分钟，站在这边跟人讲两句话。」她顿了顿，像是想到什麽，又补了一句，「你别多问，他不喜欢人家问。」
闻晏「喔」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只是那句话在他心里多留了一会儿——原来有些人的喘息时间，短到只有走来便利商店的这几分钟。
十一点多，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，闻晏正蹲在地上清点过期品，手机忽然震动——是柯放传来的讯息：「g你人咧？打你电话都不接，说好要一起练投篮咧！」
他手忙脚乱地想回讯息解释，收银台那边却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，学姊喊了他一声「新来的，快来，客人结帐排队了」，那句解释到一半的讯息就这麽被撂在输入框里，还没送出去，人已经被拉去收银台。
闻晏套上店里的制服，深x1一口气，走向收银台的时候，余光瞥见贴在收银机旁边的排班表，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以「工读生」的身分，被写进了这间店的班表里，字迹是店长随手用原子笔填上去的，跟旁边其他人的名字挤在一起，看起来一点都不特别。
那个关於报告的讯息，直到下班脱下制服、走出店门才想起来还没送出去。闻晏站在骑楼下，看着雨丝被路灯照成一条一条的细线，把剩下没写完的那句话删掉，重新打了一行——「明天早自习借你抄，这周末补回来」，按下送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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