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雾静静地看着这一切,一个字也没有说。
祁连陌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宿雨的衣袖,宿雨弯唇,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,祁连陌双眸一亮,抬头对宿雨笑得很是欢喜。徐雾忽地背过身来,关雁河便唤来牢头,将牢门打开,接了宿雨出来。
关雁河对既是堂弟又是少主的徐雾表现出了出奇的考虑与体贴。他一人独自走在前,而阔别已久的两人,就在他身后这狭窄的通道之中,并肩走着。
大约是在那监牢里待得久了,宿雨的鬓边发缕里缠进了一缕枯草,徐雾一打眼看见,下意识便抬起手,然而顾及什么,又将手收了回去。接着他想开口教宿雨自己取下,可是刚一张唇,不知想起什么,又收了声。最后他还是抬起了手,这抬手却有些不稳、犹疑甚至或许是颤抖,以至指尖刚慢吞吞触到宿雨的发尾,突地便被宿雨下意识地以手背格开了。
两人足下不由地齐齐停了一停。
徐雾在监牢昏暗的灯烛照耀下看着宿雨,宿雨现侧对着他的,恰好就是焦痕斑驳的那半张侧脸。沟壑纵横,凹凸不平,黑红掺杂扭曲着铺散开在他雪白的底色上,让人一眼瞥见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。徐雾却在这极尽的距离,深深地看着,视线怎么也移不开。
他的视线如若有形,落在宿雨的脸上,宿雨竟似觉得肌肤上又浮现了受伤初时的灼烫。
徐雾动了动嘴唇。
“疼吗?”
这一声询问实在太轻了,几乎就像是宿雨的错觉。
即便它不是错觉,他也不知应该怎样回答。疼吗?在当下那一瞬间,他痛得恨不得把灼痛的肌肤从脸上和感官之中剥离下来。然而比起亲族在眼前为人屠戮的痛、被人与非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奸污的痛、沦为军妓的痛、侍奉恩客的痛、为恐惧厌憎的人怀孕产子时的痛,还有中箭时坠落深涧那一刹的痛……这一种痛,似乎他也还忍受得住。
徐雾如今问他疼不疼,他很心领。毕竟伤后这些时日,徐雾是唯一一个问过这两个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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