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正在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，当天夜里，天极阁的人就上了门。”叶若宁微微冷笑，“那时候的天极阁在拓跋海手里，你也知道罢，都是一群嗜血成狂的杀神。他们几个首脑进了叶家，第一句话便是，要你们好端端把叶若宁送来，竟不肯，那便别怪我们大开杀戒了。”
“那时天极阁的左护法叫做丁芒，我后来知道，便是白凌翰一直在他面前说我长得好，性子冷，调教起来必是有趣。我父亲自然不肯送我去给人随意玩弄，便想着一家人远走避祸，结果我竟回家晚了半日。”
叶若宁遥遥望着远远的极乐堂内摇曳的烛火，又轻声说，“他们杀进门来的时候我竟傻了，一句话都说不出。父亲死在我面前，母亲死在我面前，他们把刀架在妹妹的脖子上时我才缓过来，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带我走，做狗也行，做什么淫奴也行，只求他们饶了我幼弟幼妹的性命。我后来想，若我早回家半日，或者他们刚进门说要我为奴我便乖乖跪下随他们去，或许父亲与母亲并不必死。”
苏明瞬已听得呆了，被这层层染血的陈年往事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，好久才道：“这怎么能算是你的错？这些人竟暴虐至此…”
“是啊。”叶若宁森凉地轻笑，“天极阁主拓跋海，左护法丁芒，右护法朱麟，便是残忍暴虐如此。丁芒在我眼前砍了我父亲的脑袋，又把我带回去做他床上的私奴。我想了一天一夜，然后觉得，自尽是不成，叶家还有弟妹，还有旁支。我若自尽，只怕这些杀神还要去找剩下的叶家人的麻烦。所以，那便只好想办法报仇了。”
“所以，借着一场高烧的机会，我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。”
叶若宁凉凉地笑，“记不起我姓叶，记不起我父母是被谁所杀，什么都记不起。那个姓丁的起初不信，用了许多手段，我只哀哀地对他哭。然后可怜巴巴地管他叫主人，求他多宠宠我。”
“他狠狠地玩了我三年多，才觉得我当真是什么都忘了，已经变成了一条只会哼唧着哭的乖狗。恰那时鸿鹄堂缺人，我过目不忘的能耐还是有，他们寻思来寻思去，便还是让我去鸿鹄堂帮忙。这一帮，也就离不开我了。自然，起初时鸿鹄堂内有不少给我设的陷阱，我若记得旧事，必会做手段偷偷摘出几个叶家人。我却统统不理，该忘的便都忘了。又这样过得两年，一边做丁芒的狗，我一边成了叶堂主。”
叶若宁忆及往事，又轻轻挑着眉稍，“恰拓跋海也不知犯了什么毛病，竟把沈锦墨这种利刃一样的人放进了霹雳堂，哦，便是现在的睚眦堂。我那时便发觉幕后似乎在有人帮沈锦墨，只不知是谁。后来沈锦墨归拢手下偷偷斩除异己时，那背后帮他的手也在动，我便觉得有趣，从后面层层翻开线索似乎看到了灵犀山庄的手笔，这才知道沈锦墨有个好哥哥。——这便不提了，冷眼旁观半年，我便和沈锦墨联起手来，后来的事情你们便也知道了。”
时已深夜，圆月爬到高空，夏夜微冷的风从窗外吹过。
“故事说完了，好听么？”叶若宁已坐回桌前，将最后一杯酒灌入喉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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