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主子同桌而食,究竟有何可怕之处?
答案是没有。
规矩也好,礼数也罢,迂腐、守旧、拘泥於小节,通通都只是个伪装,岁月的摆布和煎熬已然让男子认清了自己的命,他害怕和地位悬殊的人过於亲近,那会模糊了他们的差别。
犹记得初入g0ng门,他被分配到一个年岁相近的小皇子作随侍,那时对方尚小,一派纯真无邪,仍在母妃膝下承欢,却无兄长幼弟,日子正是枯燥无聊。得到了玩伴,去哪儿都要带上他,甚麽见闻趣事也都与他分享,犯了错会出面庇护他,稚拙的脸孔上从没一丝轻视厌恶,好像真把他当成朋友。年幼的他心中很高兴,彷佛在茫茫大海中抓到可以依靠一块浮木。
可是生活岂会这麽如意。
那日,依稀似是这人的生辰,大约是因为那妃子不受宠的关系,生辰宴并没有办得十分隆重,仅仅在自家府第里设了一桌酒席庆祝。身为奴才的他自然没有资格参与,便被吩咐到後院里值勤。或许是缺了同伴觉得寂寞,小皇子藉词身子不适,在酒席途中离开,却是趁下人不注意把他带去卧房,又悄悄在厨房偷来一些糕饼回房和他分食,权当和朋友庆祝生辰。
那妃子就这麽一位孩儿,莫名其妙抱恙,做母亲的理所当然担心,不消片刻便叫来御医替儿子看病。打开门板,赫然发现称说不舒服的儿子,居然和一名小太监欢欢喜喜地坐在桌前吃糕点,有说有笑。妃子免不得B0然大怒,小皇子被揪住耳朵哎哎叫地提了出去,而顿失靠山的他则被杖打三十大板,爬在床上十天才得走动。事後,不知道妃子和小皇子说了甚麽,但迟钝如他,亦确实察觉当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自己时,已染上如同其他主子一般的鄙夷之sE。老太监训诫他,主子是主子,奴才是奴才。主子是天上的云,奴才却b地上的烂泥还不如。即使主子再宠你,也只是施舍。记住云泥殊路,切莫恃宠而骄,做出有失T统的事。
没错,云泥殊路。
他和青年是主仆,就算青年多麽对他仁厚礼待,两人之间始终划了一道跨越不过的炊儿。填不平,抹不掉。眼下青年能笑嘻嘻地与他玩闹,可谁也不能肯定将来会否一bAng子将他撵走。
但是,将青年拒于千里之外,心却会有一种钝痛,很苦。他Ga0不懂这种感觉。可既然青年要求,他不过听从命令,应该……没问题吧?南淮蜷曲双膝靠在床头,迷茫地眺望着窗外黑蒙蒙的夜sE,想了又想。凡事紧记本份,日後出了变化,自己便也不会伤心了。
所以……稍稍与青年亲近一点,未尝不可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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