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陶一个人站在三楼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，是她刚才拿照片的时候，纸袋边缘割到的。不痛。只是红红的，像一条细细的线。她用手指m0了一下，感觉到皮肤表面微微凸起。明天，这条红痕就会消失。她的身T会把它修复好，好像从来没有被割过。但她的身T不会修复其他的东西。不会修复CT-0721的异常，不会修复不存在的记忆，不会修复宋辞心里那个洞。
她拿出手机。陈央的讯息。昨天晚上，陈央传了一则：「你明天蛋饼想吃什麽口味？原味？玉米？起司？」纪陶没有回。她不知道怎麽回。因为明天——不对，是後天。後天晚上她要消失。明天她还在家里，还在客厅，还在餐桌上跟陈央面对面吃早餐。明天她还可以选蛋饼的口味。原味。玉米。起司。她最喜欢玉米的。或者——那是CT-0721喜欢的？还是她喜欢的？
她把手机收回口袋。脚步声从楼下传来——不是宋辞，是另一个人，脚步更重，更慢，像穿了厚重的鞋子。她没有等那人上来。她转身，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。绕远路。多走五分钟。但不会遇到不该遇到的人。
宋辞教她的。不要走同一条路。不要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模式。因为模式是可以被预测的，而被预测就等於被抓住。
她走下楼梯。四楼。三楼。二楼。一楼。铁卷门的缝。侧身挤出去。外面的空气b里面乾净，没有尿SaO味，没有霉味，只有三月傍晚的风。冷冷的。她站在路边，等了一分钟。没有车。没有脚步声。没有人。她开始走。
回到公寓的时候，陈央还没有睡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陈央窝在沙发上，膝上放着笔记型电脑，萤幕上开着一个购物网站。她在看外套。页面上是一件浅粉sE的羽绒外套，蓬蓬的，像一颗棉花糖。她的手边有一杯已经凉掉的红茶，茶包还泡在里面，水变成深褐sE，像药。
「你今天很晚回来。」陈央头也没抬。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，放大照片，看外套的细节，领口、袖口、拉链头。她每次买东西都会这样，看很久，b价，看评价，看完评价再回来看照片，犹豫，然後关掉。过十分钟再打开。重复。她说这是「深思熟虑」。纪陶说这是「选择障碍」。她们没有争论过这件事，因为她们都知道对方是对的。
「加班。」
「你最近常常加班。」
「最近案子b较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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