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开车帘远望过去,正南边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庙,虽无烛火光亮,但观其外形巍峨,即使废弃无人,总比没有的好,遂快马加鞭,在落雨前赶至庙宇大门。
霍求懿先翻身下马,再牵手让苏稚下马,二人携手站定,抬头打量起今夜的住处。先前离得远看不出来,现在仔细一看,外观岂止是高大,可称恢宏伟大。这大庙屋顶遍贴金瓦,正脊两端站着一长排吻兽,正中雕有两条张牙舞爪的紫金祥龙,好不气派。不过,任他什么亭台楼阁,凡是修建时精湛却不加以保养的建筑,时间一久,总能露出颓败的马脚。金瓦黯淡,吻兽失色,紫色祥龙中间的明珠也不再璀璨,更别说朱墙上的裂纹,以及……二人对视一眼,俱觉得有古怪,楹柱上题“守朴归真,大道无名天地久;行气修生,洪炉玄功传千秋”对联一副,却不见两柱之中、屋檐之下的匾额。如此一来,便不知道身处何地了。
“不知其名不知其主,贸然进入,只怕是要冒犯。”霍求懿神色担忧,牵马不敢前行。
苏稚拧眉,顾虑却没他的大,“我生于斯长于斯,的确没听说过城郊有这么一个道观。不过,我看屋脊上的二龙戏珠甚是精巧,估摸着是前朝哪个皇室宗亲建的,大概后来他落魄了不修缮,就成现在这样了。要是在意,肯定会派人管的,既然不管,暂宿一晚想来无妨。”
“呵”,霍求懿轻笑一声,眼睛一转,问他,“你不怕有鬼怪么?我看这里可是鬼气森森的。”
“休想吓我!”他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,叉腰对视缺失的匾额,嚷嚷道:“我们两位男子在此,身上阳气充足,就算有至阴之物,也该是你们怕我们。我们只借住一晚,你们别来招惹,明日天亮后我们自会离开,互不打扰。”
这又是说的什么,霍求懿摇头低笑,此次微服私访,多了个老婆不说,还多了个活宝,以往独居深宫颇为寂寥,往后可尽是欢声笑语了。
正说话间,忽然天地雷电轰鸣,飞沙走石,噼里啪啦的雨珠打下来,容不得他们在外多待,赶紧迈入大门,进去躲雨修整。
到底是客,二人先入正殿拜过各路神仙,然后一路朝客房的方向摸索。黑漆漆的夜里大雨滂沱,人淋湿不算什么,马儿受寒生病,明日回城又要耽搁。换做别人,放着它和殿堂内了无生气的塑像作伴就好,但马儿有灵性,亦通人性,霍求懿的马往日养在马厩里,旁边就是驭马人的小屋,已习惯和人待在一块生活。突然拉它与死物同睡,那些神仙个个塑得极高极大的,深夜看着可怖,虽说他们在天上怜俯众生,终究不如活人。霍求懿是仁君也是仁主,不愿马儿在惊吓里不得安歇。
大雨蒙了眼睛,苏稚伸手一揉,竟意外让他在雨夜中辨出一点微弱的光亮,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,可总算有了希望。“待着!你去就近屋子的檐下待着,先别淋雨!我去探路问问,若真是客堂你再过来!”苏稚一面高声嘱咐霍求懿,一面把地上的水花踩得噼啪响,疾步跑去敲门。
约莫两分钟后,门开了,烛火的光亮更透出几分,霍求懿看到苏稚在向他招手,知道他们今晚有地方住了。
这是他的妻子为他做到的……
重重雨幕,一点灯光照丹心,苏稚其实没做什么大事,可霍求懿就是想到“妻子”二字。如果是忠仆为他寻得一间屋子,不管再奢华都只是落脚之处,如果是苏稚为他寻得一间屋子,那么再破败也是家,因为有这个人陪在身边,不管浪迹天涯,有我妻在,家便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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