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瞬本来以为“把你按在桌子上做”是一句玩笑话——当然也可以不是玩笑。
但是当真踏入叶若宁的房间,他倒还真是实打实地怔住了。
其实他也不是没在心目中偷偷设想过叶若宁房间的样子。——大概是整洁端肃,一尘不染?大概是空空旷旷,没什么装饰,简单到极致,除了睡觉再没别的什么用处?
但是他再怎样也想不到,叶若宁的床铺上,竟是摞满了书册,塞得满满当当,几乎连叶若宁一个人都没什么睡觉的地方。——倒还真的没办法在床上做什么。
武功医术,星象占卜、江湖逸谈,放眼望去,竟是五花八门,无所不包。各色书本几乎堆成一座小山,只在靠墙的地方刨出一个不怎么宽敞的坑位,勉强看得到下面的素色铺盖。
见苏明瞬瞪着他的床发呆,叶若宁没所谓地笑笑。
“见笑了,睡不好时,读书解闷。”他停了一下,笑容里忽又带了些自嘲的意味。“有时夜半醒来…手上碰到书册,才和梦里的那些事分得开。”
苏明瞬这才恍然想起,叶若宁与沈锦墨联手杀人夺权,也只是一年前的事情。之前的那些年月,他每日入睡时,身边躺着的人,大概是他不共戴天的血仇。
每日压抑自己心内的恨意,假作什么也不记得,被粘满父母鲜血的仇人拥在怀里玩弄身子入眠。就算终于手刃仇敌,得了自由,他每天梦里,见到的是怎样的光景?
只怕是从噩梦中惊醒时,不知今夕何夕,不知身在何处,不知孰梦孰真,心里只怕回手触到的仍是仇人滚热的身体,再被一把扯过按在胯下。只有手上摸到了一墙冷冰冰硌人的书本时,才能深深地喘匀一口气,告诉自己,都过去了。
苏明瞬忽然知道,方才叶若宁那一句低得近乎飘渺的“我却不知道活着做什么了”,在某种程度上,是一句真心话。这个人单薄得几乎连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子摇摇欲坠地撑到今天,只怕当真靠的是一腔复仇的孤勇。
那种前路一片昏茫绝望,张开眼睛见不到一丝光的日子,苏明瞬自己过了一个月,就几乎已经没了生志。而叶若宁,却是硬生生地在这样的路上挣扎了几年的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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